太上郦道元凉城之行

阎克敏
　　说到郦道元，人们都知道他是《水经注》的作者，中国山水地理文学的鼻祖。“古人记山水，太上郦道元，其次柳子厚（柳宗元），近时则袁中郎（袁宏道）。”明代著名学者张岱此语确为不刊之论。
　　今日的凉城地区，北魏时期属畿内范畴，它是连接新都平城（今山西省大同市）、旧都盛乐（今和林格尔县盛乐镇）的重要桥梁和纽带。当时境内存在一郡两县，即凉城郡及其属县参合县和善无郡之沃阳县。郦道元在这部古代地理名著中是如何描述凉城的山水呢？
　　北魏孝文帝太和十八年（公元494年）秋七月壬辰，孝文帝从平成出发开始西行北巡，第一项重大活动是谒金陵（在今和林格尔县境），拜祭先人陵寝；其次是幸朔州（今和林格尔县盛乐镇）、巡幸盛乐故都；而后溯塞水北上，登阴山，巡抚怀朔、武川、抚冥、柔玄等北方四镇后南还回到平城。郦道元作为随行官员随孝文帝北巡。此次北巡，从平城西行经参合陂（今凉城岱海）北凉城郡治所、沃阳县北境、参合县治所，而后穿越参合陉到金陵、朔州，计时7天。因为是作者亲历，故而郦氏在《水经注》中对凉城山水给予了详尽记述，为后人保留了距今1500多年前弥足珍贵的史地资料。
　　沃阳县故址地在何处？郦道元在《水经注》中这样写道：“一水东北流，谓之沃水。又东迳沃阳县故城南，北俗谓之可不埿城，王莽之敬阳也。又东北迳沃阳城东，又东合可不埿水。水出东南六十里山下，西北流注沃水。”“其水又东合一水，水出县东南六十里山下，北俗谓之灾豆浑水，西北流注于沃水。沃水又东北流，注盐池。《地理志》曰：盐泽在东北者也。今盐池西南去沃阳县故城六十五里。”沃水，今名弓坝河，弓坝河源出今凉城县东南马头山北麓，向西北流经双古城东南，而后折而向北，东流入岱海。沃阳县，西汉并州雁门郡14属县之一，东汉废，北魏重置，为恒州善无郡两属县之一。沃阳县故城在弓坝河北岸，今名双古城。《水经注》中之盐池，《地理志》中之盐泽，今名岱海。从岱海西南去双古城遗址恰为六十五里，《水经注》的记载是正确的。有了《水经注》的方位记载，人们在确知今之弓坝河、双古城为古之沃水和沃阳县。《中国历史地图集》和《中国史稿地图集》也作如是标注。
　　参合县故址地在何处？《水经注》也有其方位坐标：“沃水又东，迳参合县南，魏因参合迳以即名也。北俗谓之苍鹤陉。道出其中，亦谓之参合口。陉在县之西北，即《燕书》所谓太子宝自河西还师参合，三军奔溃，即是处也。魏立县以隶凉城郡。西去沃阳县故城二十里。县北十里有都尉城。”从《水经注》的记述可知：参合县应在沃水之北，沃阳县西去二十里之处。考之沃水流向，从沃阳县故城开始不再西北流转而东北流注盐池。参合县既在沃水之北,与沃阳县故城之方位应为北去抑或西北去二十里,不应是西去二十里,此处记述疑有误。《辞海》云:北魏参合县,“治今内蒙古凉城西南近长城处”。《中国历史地图集》中参合县即标注于沃阳县北。笔者认为参合县故址应在今凉城县永兴镇范围内。参合县之得名，据郦氏所言,源自境内参合陉。参合陉，北俗称苍鹤陉,也作参合口。参合,苍鹤,北语同音异译也。“陉在县之西北”,参合陉即今凉城县永兴镇西北之石罅沟。罅者,缝隙也,沟名石罅,状其幽仄。今有呼凉公路“道出其中”。从西沟门入沟口,到永兴镇出沟口,径长20余公里,为古往今来联系中原和漠南的重要交通要道。1600多年前，在参合陉这条狭窄、险峻的古道上曾经铁马嘶鸣、金戈辉耀、杀声震天、尸横遍野,上演过一场悲壮而惨烈的战争剧,此“即《燕书》所谓太子宝自河西还师参合,三军奔溃”之大事。公元395年秋,同是鲜卑族建立的后燕和北魏发生了一场战争。后燕主慕容垂遣太子慕容宝率步骑8万大举伐魏，双方在五原隔河相持数月后,慕容宝于冬十月辛未烧船夜遁。十一月己卯，魏主拓跋珪率精骑2万乘天暴风寒，冰冻长河，晨夜兼行，渡河急追,军行六日后暮至参合陂西。此时,后燕军驻参合陂东蟠羊山南水上。次日北魏军大破后燕军。《魏书.徒何慕容廆传》对这次魏燕参合之战有如下详尽描述:“其夜,太祖（魏主拓跋珪）部分众军相援,诸将罗落东西，为掎角之势。约勒士卒，束马口，枚枚无声。昧爽，众军齐进，日出登山，下临其营。宝众晨将东引，顾见军至，遂惊扰奔走。太祖纵骑腾蹑，大破之。有马者皆蹶倒冰上，自相镇压，死伤者万数。宝及诸父兄弟，单马迸散，仅以身免。于是宝军四五万人，一时放仗,敛手就羁矣。”北魏后燕参合之战，今人比之于同时代东晋前秦淝水之战，其意义十分重大，“北魏势力自此进入中原”（《辞海》），而后统一了中国北方，和南朝形成南北对峙局面。
　　参合古战场究竟在何处?《水经注》言在参合陉。但参合陉道路逼仄，两侧山势险峻，很难容得双方六七万大军展开战斗，况且山间既无水面,也无冰面,于史书描述的战斗场景难以吻合。《魏书》《北史》言在参合陂。参合陂在何处?《辞海》云:“即今内蒙古凉城东北岱海。395年后燕慕容垂遣子宝伐魏,大败于此。”《中国历史地图集》、《中国史稿地图集》都将参合陂标注在岱海。从《魏书》、《北史》记载可知,燕军驻军于参合陂东蟠羊山南水上,应在岱海东北岸边。其时已是农历十一月,岱海湖面结冰，燕国骑兵踏冰逃遁,才有“有马者皆蹶倒冰上,自相镇压,死伤者万数”事件的发生。万数人狼藉蹶倒冰上,除了岱海，何处能有如许大的冰面!而魏军二军精骑隐蔽处应在岱海西岸参合陉及以东山中。参合陂之战应是在今岱海滩举行的大战。